《定光》:當品牌價值已經存在,藝術家還能做自己嗎?

時間:2020/10/1(首演)
地點:國家戲劇院
演出:雲門舞集
編舞:鄭宗龍


 看完雲門舞集最新的作品《定光》,朋友圈一片盛讚。他們多半用漂亮的文字,描述那個生命初始、安靜而純粹的森林。獨舞舞者如何脫離群體,讓生命力像漣漪般從台上蔓延開來......當然,他們也不忘稱讚雲門舞者的身體,那些精準的控制力和龐大的可塑性等等。

跟這些下筆成章的臉友們比起來,我簡直是一個缺乏想像力和藝術美感的觀眾。這不是因為我覺得《定光》是個差勁的作品,而是看完實在不太滿足。事實上《定光》的結構完整,燈光美氣氛佳,在形式上也有新的嘗試;但內容不禁讓我覺得乏善可陳。

這邊已經可以延伸出好幾個思考議題了。像是舞蹈作品一定要有內容嗎?鄭宗龍從起初那個寧靜的世界「長」出一片天,如變魔術一般把觀眾帶到另一個世界。這樣的內容難道不是內容嗎?

這些問題都可以洋洋灑灑發展出好幾篇文章,但我並沒有打算從這個方向深入。若是再準確一點說我到底哪裡不滿足,《定光》看到的是編舞家用他慣用的手法:例如舞者們以某種方式移動,其中一個舞者脫離群體,觀眾突然看到了不一樣的個性。接下來又是下一個個體被突出、下一個個體被突出(偶爾是雙人),偶爾來個大群舞。這樣的手法已經讓觀眾有了預期,某些段落又十分冗長。若動作和編排間「不夠有趣」,看不出層次的堆疊,即便讓舞者唱歌很新奇,也會讓我在心裡偷唱小美人魚的台詞:「I want more~」


我個人在看到這串文字時,還是有點迷惘:所以作品跟「定光」是什麼關係(我真的是很沒有文化呢)

《定光》-「心在跳,歌在唱,回神身落,停。閃閃一瞬,定光明」這是節目單上對作品的解釋。不過我個人在看到這串文字時,還是有點迷惘:所以作品跟「定光」是什麼關係(我真的是很沒有文化呢)
圖片來源:https://udn.com/news/story/7266/4868588?from=udnamp_storysns_fb&fbclid=IwAR2p0dDgRONQdXEXzrOBLR9TrgfbEYxIB1c7hHu3AF8Yv0NRak1Q2I4n8ns



前陣子在公視串流上複習了鄭宗龍早期的作品:《一個藍色的地方》。其實《一個藍色的地方》以紐約傍晚天空的顏色作為靈感來源,也是「沒什麼內容」的。但20分鐘的長度,舞者的身體語彙、狀態、音樂和燈光的配合,有種憂愁和不安感。整個作品有編舞家個人情感和情緒的投射,但又充滿詩意,非常好看。相較起來,《定光》的身體就比較沒有個性。延續上次看《毛月亮》的感受,都會覺得編舞家「有些話沒說」。我不禁想起之前老師丟給我思考的問題:「當鄭宗龍接下了雲門,他還能夠『做自己』嗎?」

單從作品比較,《一個藍色的地方》多了些情感,鄭宗龍近期的作品則比較理性,比較沒有自我的投射。這樣的含蓄是否可說是成長的代價呢?又或者,是接班的代價?

雲門身為台灣的大團,也是一個有年紀的團(快50歲了),一定會有團體的組織文化、既有個性,以及林懷民老師建立起來的形象和社會責任。當鄭宗龍接下了雲門的總監,雲門還是雲門,不會變成「鄭宗龍舞團」。他無論是決策或作品,是否都會因為顧及品牌,而有所犧牲呢?假設品牌精神必須凌駕在個人之上,或是個人必須做妥協來成全團體,這樣對創作、對藝術產業來說真的是好的嗎?而這樣個人和團體磨合的過程,就不能做自己了嗎?到底怎麼樣才叫「做自己」?藝術家一定要做自己嗎?

《定光》排練照
圖片來源:https://ctee.com.tw/lohas/art/336729.html

行文至此,丟出的問題比想到的解答多。我也不禁雞婆的猜想他在舞團的生活:說不定撇除了繁瑣的團務,創作反而才是他最自由的時候呢!《定光》給我的實驗感,不僅是舞作形式的實驗,也是鄭宗龍「我和雲門能一起去哪?」的實驗。有了責任在肩上,他的作品少了初生之犢的任性,也少了些(我很愛的)味道。說話的時候沒那麼自在,或許也是讓我不滿足的原因之一。

不過接下來的劇本也不難預測:個人和團體逐漸揉合,找到新的平衡點和突破——我不禁期待見證雲門的重生。所以無論我喜不喜歡《定光》,雲門未來的作品還是會繼續支持下去啦!

留言